顯示包含「美國總統」標籤的文章。顯示所有文章
顯示包含「美國總統」標籤的文章。顯示所有文章

2016年12月19日星期一

200年前的偶像:特朗普外交與「傑克遜主義」

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後, 不少人形容這位當選人的背景和歷代美國總統都不同,因此很難捉摸,特別是在外交範疇,對毫無往績的特朗普,更是無從入手。

其實,還是有一些總統的背景、習性,與特朗普頗為相像,正如奧巴馬視甘迺迪為榜樣、喬治布殊以列根為偶像,特朗普的不少作風似乎都有美國第七任總統傑克遜(Andrew Jackson, 1829至1837年在位)的影子。

傑克遜外交框架理解特朗普

傑克遜出身一般,對美國獨立後把持政局、英國習性濃厚的新貴十分不滿,加上他曾在獨立戰爭被俘、全家也在戰爭期間遇難,令他對一切沾染「舊世界」的人和事都有逆反心理。後來他成為戰爭英雄,對外國勢力、印第安部落都十分強硬;也是美國從西班牙奪取佛羅里達的關鍵人物,令他深獲人民支持。

本來他於1825年就可以成為總統,當時他得到更多全國票和選舉人票,只是因為不過半,而由眾議院選出建制派對手,悲情意識卻獲大眾同情,結果4年後壓倒性當選。他任內把大量傳統精英貶斥,重用「平民百姓」,扶持傳統農業、取締代表既得利益的央行,把印第安人遷徙到西部,一切一切都依稀可以和特朗普比較。

有了上述背景,我們再以傑克遜的外交框架理解特朗普,可能就接近現實。美國外交史學家米德(Walter Russell Mead)的著作Special Providence: American Foreign Policy and How it Changed the World,對「傑克遜外交」和其他美國外交道統都有專門敍述,可作參考起點。米德提出美國自建國以來,外交政策主張是國內各利益團體、社會階層在民主制度設計中互相博弈與妥協的結果,而美國外交的實踐,有4個大派別,分別由四位美國先賢命名:

一、「漢密爾頓主義」(Hamiltonianism):

以美國開國財長漢密爾頓(Alexander Hamilton)命名,視美國外交政策的首要目標為「保障美國企業在國內外的商業利益」。在漢密爾頓主義者眼中,美國國家政府和大企業之間的聯盟,是維持美國社會穩定和外交政策成功的關鍵;要維護美國企業在海外的利益,就需要美國構建和維持特定的國際秩序、並在此秩序中佔據優勢地位,這一目標往往通過聯盟的方式實現。

二、「威爾遜主義」(Wilsonianism):

以一戰期間的美國總統威爾遜(Woodrow Wilson)命名,強調美國有道義上的責任,將美式民主價值觀推廣至全球。威爾遜主義者也認同美國對全球秩序的塑造,但更側重於價值觀層面,認為「美國價值」(American value)應成為國際社會共同捍衛的價值觀,這才有利於美國的國家利益。民族自決原則、國際聯盟,都是威爾遜主義的產品。

三、「傑佛遜主義」(Jeffersonianism):

以美國第三任總統傑佛遜(Thomas Jefferson)命名,將美國國內的民主政治和社會利益視為最重要的國家利益,然而在美國大陸之外的世界,皆是「荒蠻無序之地」。因此傑佛遜主義者認為,美國外交政策的首要目標,就是捍衛美國國內社會民主,而無需將之進行海外推廣,並認為美國不應過分捲入海外戰事,尤其應當減少與外國衝突的風險,推至極端,則成為孤立主義。

四、「傑克遜主義」(Jacksonianism):

以傑克遜總統命名,這一外加思路根植於美國民粹主義傳統中,主張美國政府的一切內政外交政策,無論甚麼手段,都必須以維護美國人的實際安全(physical security)和經濟利益(economic well-being)為歸依。這派系在軍方廣受歡迎,亦是傳統美國人對獨立、勇武等理念的追求之反映,認為美國無意捲入海外事務;但一旦外敵侵犯美國利益,必將不計代價與其鬥爭,並取得勝利。

米德指出,一旦美國政府施政過程中過分陷入某一思維派系,而忽視了其他派別背後社群的利益訴求,後者就會通過民主制度,將政府「拉回正軌」。因此,今年美國大選,正正是傑克遜主義者對過去數十年忽略自己利益訴求的憤怒宣洩,特朗普就是傑克遜主義的代言人。

在今日美國,以特朗普為首的傑克遜主義者並不為兩黨政治束縛,在內政層面,支持政府將財政資源用於改善中產階級生活,但對一味攤向底層收入者的社會福利政策抱有懷疑;堅定擁護民眾合法持槍權,認為這是捍衛美國個人自由的堡壘。在種族議題上,今天的傑克遜主義者逐漸接受以黑人為代表的有色人種,但對大量拉美非法移民和穆斯林社群抱有敵意,認為後者始終不能被美國價值觀同化。

在外交層面,特朗普和傑克遜一樣,對來自外界的威脅抱有高度警惕。當一國並不威脅美國人利益時,傑克遜主義者秉持「井水不犯河水」的態度,即使是獨裁國家,亦不介意與之結盟。但這一「盟約」的象徵意義多於實際,因為傑克遜主義者對與美國直接利益無關的海外軍事行動,都冷眼相待;對於「民主國家建設」這類議題,更是毫無興趣。而一旦一國被認定是美國人利益、甚至生存威脅,傑克遜主義者的怒火,將支持政府進行一切可行的報復行動,從經濟制裁、軍事干預,乃至到核打擊,恐怕都不能排除。

因此,在特朗普的外交詞語中,我們見不到所謂「國際社會」、「世界秩序」等抽象概念,反而是「關稅」、「能源」等切實利益頻頻被提及。特朗普可說是威爾遜主義的對立面,認同漢密爾頓主義對企業利益的重視、但手法大異,同時也並非如傑佛遜主義那樣趨向「真.孤立主義」,不見得會在所有領域進行戰略收縮。他的確是傑克遜的傳人,他和他背後的民意都以「美國人利益」為唯一目標。要捍衛這一利益,並不忌憚在必要時發動攻勢外交;美國內部的傑克遜主義者群體,就是其外交政策合法性的來源;自己所在的美國,就是一切。

小詞典:傑克遜總統(President Andrew Jackson)

美國第七任總統,在國際社會的知名度及不上華盛頓、傑佛遜、林肯等早期總統,但他在美國歷史的影響力極大,長期被評為最重要的美國總統之一。他早年參軍,後自學為律師,曾任國會議員、州長。他和特朗普一樣,強烈討厭精英階層,喜愛一對一決鬥,自己卻也同時用盡一切辦法,努力打入精英階層,再成為平民的偶像。今天的美國民主黨,就是傑克遜的支持者演化而成。

2015年4月30日星期四

第三位布殊總統會出現嗎?

希拉莉正式宣布參選下屆美國總統後,共和黨陣營的候選人則以前總統老布殊的兒子、另一前總統喬治布殊的弟弟傑布布殊(Jeb Bush)暫時呼聲最高。他被視為代表世家大族利益,但與乃兄相比,算相對溫和。當奧巴馬「新政」令美國朝野撕裂,而希拉莉又不與奧巴馬切割,傑布布殊就相對具可塑性。

布殊一家的內部張力,一直是美國人茶餘飯後的「花生」話題,是電影《布殊傳》的主軸。從小到大,傑布布殊一直比兄長更像父親期待的青年才俊,學識或涵養似乎都比哥哥出色。他八十年代踏足政壇,為父親助選,後來當選關鍵州份佛羅里達州州長,也是右翼智庫「美國新世紀計劃」(PNAC)成員(這智庫後來成為喬治布殊的政府班底,但喬治布殊不是成員,畢竟他從不以「研究」形象為人所知)。外界曾揣測他二○○八年參選,繼承布殊王朝,但沒有成事,直到去年十二月,他才公開稱考慮競逐二○一六年大選。

傑布布殊曾自詡「將是一個好總統」,表示考慮參選後集中批評奧巴馬的外交政策(因不少有希拉莉的責任),說「希望美國重新加強打擊恐怖分子的力度」;奧巴馬向古巴、伊朗示好,他指摘「奧巴馬面對古巴和伊朗都顯得太軟弱」。傑布布殊認為,美國在奧巴馬年代從中東撤軍,重返亞太,中國卻不斷坐大,其他勢力又蠢蠢欲動,令美國「兩頭不到岸」,而這正是目前美國的兩難。

然而,傑布布殊深明,兄長時代的新保守主義同樣難獲國民共識,因此強調自己的外交政策基於「自我判斷」,不會盲從家族主旋律,暗示不會重用家臣和 PNAC成員,不會像哥哥那樣把父親的國防部長拉來當副總統。卸任後出奇地低調、正轉型為「藝術家」的喬治布殊也識趣,說假如弟弟不要他助選,他就只會默默支持。

傾向中間立場 後勁不容小覷

傑布布殊處理國內事務時,以傾向中間立場著稱,曾支持傾向自由派的同性戀政策、贊成合條件拉丁裔非法入境者得到美國公民身份等,受黨內保守派非議。他的妻子為拉丁裔人,自己精通西班牙語,若競選總統,拉丁票源是一大目標。

日前共和黨選民民調中,百分之四十九支持傑布布殊,反對的也有百分之四十二;黨內極右茶黨支持者中,過半數不希望被他代表。

表態考慮參選後,傑布布殊已面對不少負面新聞,被指以私人電郵處理國民衞隊訓練安排、核電廠等保安議題(指控性質和希拉莉一樣),又被指過去數月的籌款活動屬非法。最新爭議是被揭發在選民登記時,填報自己是「拉丁裔」,有誤導選民之嫌。早在一九九九年,其妻到巴黎豪購近二萬美元珠寶和鑽石,回國時只 申報值五百美元,被罰款四千美元,此時自然也被翻舊賬。不過,美國人早適應這類新聞,目前影響有限。

假如明年大選最終是傑布布殊跟希拉莉對決,自然會讓人想起老布殊和克林頓之爭。根據去年十二月CNN公布的民調,希拉莉支持率為百分之五十四,遠高 於傑布布殊的百分之四十一,但全國選舉講求中間落墨,希拉莉始終有一定偏鋒形象,傑布布殊的後勁不容小覷。不過,說到底,無論誰當選,都是美國政壇潛規則的延續,要真正「change」,談何容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