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年3月18日星期六

八旗編輯各為「旗主」 產業思維創造特色

對比香港出版界,台灣更充滿活力,也能容納更廣泛題材的書籍。其中,出版商「八旗文化」近年迅速冒起,這要歸功其新穎的出版方式:其運作模式自稱「八旗制度」,讓各主編分線經營,每個書籍類別的負責人都叫「旗主」;編輯以所屬旗主為中心工作,創造出一個相對獨立的出版小宇宙。他們的書折射出對所在社會的人文關切,在書市中脫穎而出。八旗文化總編輯富察,來自滿族鑲黃旗的富察氏。他曾於上海從事出版工作,2009年,他到台北創立八旗文化出版社。他主要編輯書本的範疇包括:政治、社會評論、中國觀察與研究。作品有《野心時代:在新中國追求財富、真相和信仰》、《滿洲國的實相與幻象》、《皇帝亦凡人》等。除此之外,他引介西方的中國研究,挑戰兩極化的中國觀察,又引入美國「新清史」研究成果,挑戰大中華國族史觀。早前,筆者有幸與富察先生在光華新聞文化中心舉行的「光華講座:逆向的勇氣——分享經濟時代裏的出版,為何是更重要的力量?」中交流,以下節錄了當天的對談。

訪問者:沈旭暉(Simon, S)

受訪者:富察(F)

整理:李志鵬

S: 從上海走到台灣,你的出版事業面對什麼改變?

F: 台灣出版界是非常特別市場。我當時因家庭關係去到台灣生活,也開始在台灣從事出版行業。一開始面對的是文字問題,由簡體到繁體字、由橫排文字直排文字等,由中國的思維去到感受台灣文化,也花了不少氣力去適應。我在台灣的第一本書是與現任光華文化中心主任胡晴舫合作的《旅人》,我崇拜她這本作品,而且她本來就是台灣作家,有知名度,所以這書出來的反應還不錯。我後來也慢慢總結思考,找到台灣的市場需求及通路,便愈做愈有味道和感覺。

S: 現時香港不少行業都北望神州,台灣出版業有相似情況嗎?

F: 台灣出版業的發展就像包洋葱,以前,台灣出版業發展迅速,但現時面對電子書和網上媒體等各種挑戰。我們開始進入洋葱中間的核心部分,要捉住書本與社區的聯繫,刺激讀者思考,並從中找到自己和認同,這就是出版的生命。在這個時代背景下,台灣和香港的出版商去大陸出版書籍都面對審查的問題,但大陸和台灣的閱讀社群和市場結構完全不同。在台灣出版書但想着要給大陸讀者看,這邏輯是不對的。如果台灣讀者會看,大陸讀者也會看,這則是延伸出來的邏輯,但開始時我並不知道這些事,也沒有讀者的來源,甚至對出版的通路也不了解。而在地思考台灣的問題和需要,這自然延伸到香港,因為台灣市場較大,能做翻譯書籍,補足香港所缺乏的範疇。另一方面,大陸無論在版權或者在地化都難以延伸到港澳台。沖繩就是在地出版書本的例子,當地只有140萬人口,他們出版的策略是地產地銷,本地書深受沖繩人的喜愛,他們也願意去買本地書,這反映本地認同的重要。台灣出版商不應過分兼顧中國和台灣市場。北京和上海各有人口二三千萬,與台灣人口差不多,可是北京和上海兩地出版同業所出品的書籍、品種、銷量,以及當地讀者的閱讀氛圍、書店,都跟台灣截然不同。台灣除了要捍衞出版自由,更要反映出在大一統的市場之外,其他小市場還有各種在地化的可能。

S: 網上媒體的出現,如何影響到台灣出版界的運作?

F: 網上社交媒體出現讓我們走進資訊爆炸時代。可是,網上大部分資訊偏向碎片化,而且不連貫。而書則單一、清晰、明確,讓讀者連貫地思考,資訊貫穿整本書,與網上媒體的價值不同。書的核心價值是具有深度的系統思考,不是碎片化和簡單的文章。出版界必須要找到自身價值。

S: 八旗文化的編輯在出版過程裏扮演什麼角色?

F: 他們有不同背景,來自不同地方,這可避免每一本書太單一化,藉此挑戰現時兩極化的政治立場,也為政治光譜提供充分的討論空間。我們希望能給予編輯較好的待遇。他們可選擇做自己的書,也可選擇在地的書籍,他們有各自的策略、耕耘各自的領域,對自己的作品全權自行決策,也積極與讀者溝通和互動。做書要自己先喜歡,然後想做,再思考能不能賣。若很喜歡某本書,但評估市場沒有把握,一年做一本,也無傷大雅,但畢竟也要兼顧整體平衡。出版不是一般的工業生產線,編輯們不是機械式的生產線工人,而是知識、觀念、想法的分享者。

我們必須在地思考每本書的企劃,回應在地需求,而不是單向的供求關係。我希望以產業思維造出具特色的分眾產品,編輯與讀者之間是平等活動,而不是生產者與消費者的關係。不少出版商要求有穩定的出書量與業績,當然這也是我們要考慮因素,但我們更希望強調透過主編特色,去開發和培育新讀者群。因此,編輯們有很鮮明的個人色彩與專業背景。

出書必須在地思考

S: 八旗文化推出不少中國觀察為題的書,當初為何有此想法?

F: 2010年開始,八旗開始做了解中國主題,這並非屬於台灣出版商一個恒常主題,而出版的數量也少。我開始計劃推出中國觀察系列前,我留意到台灣在政治上有不少關於中國的討論。中國的問題多而複雜,台灣面對的中國問題也不少。台灣媒體對中國的看法明顯兩極化,一種是唱衰中國,一種認為中國充滿了機會和可能。八旗的「中國觀察」書系以中國讀者為目標群組,也不是中國某種出版需求在台灣的代工,而其目標是針對台灣一般人過分簡化中國問題而設定。雖然書的力量在短時間內的影響始終有限,但長遠而言,這對台灣人對問題認知和理解還是有幫助的。在推出中國觀察書列兩三年後,這市場就慢慢被創造出來,有不少讀者原來都想看這類書。

S: 你引入不少關於清代歷史的作品,這與你滿人背景有關嗎?

F: 不少讀者在看清朝宮廷劇時,學到不少清朝的歷史和概念。我希望讀者通過思考當時康熙皇帝重視漢化,女性在清宮的地位,以及滿洲和中原語言發展過程中的互相影響,重新了解這段歷史。其中,也有作品討論當年台灣人去到滿洲國工作和尋找機會的經歷,這與現時台灣到大陸工作的性質接近。這讓讀者去反思台灣與周邊各國的關係。不少台灣人的史觀充滿了大一統觀念和大中華中心的影響,當中有牽涉了黨國體制下的歷史論述,這些都需要我們去反思,自我認知和探索。而台灣史觀的建構,我也期待着不要掉入另外一種形式的錯誤裏。八旗的書系都秉承這一理念而手作。台灣翻譯書籍回應不少新讀者學術需要,平衡學術與在地市場的關係。當中《野心時代:在新中國追求財富、真相和信仰》及《皇帝亦凡人:乾隆.世界史中的滿洲皇帝》等,請學者作者重新審視中國歷史,再反思當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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