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1年5月23日星期一

魔術與昔日國際政治 紅與白獻給誰﹖

【咫尺地球】在日本,有一種傳統藝術,利用紙張,叫Origami(摺紙)。在日本的傳統魔法藝術,也有一個項目利用到紙張,以紅色與白色代表男與女,祝願幸福予所有人類。這魔術能把紅與白獻給大家,教人回味無窮,其實魔術師在昔日社會的身分設定同樣精彩。

魔術與東方主義

在維多利亞時代,高檔魔術是上流玩意,表演場地往往在頂級大劇院,一流魔術師受貴族重視,就像數百年前的宮廷音樂家,慢慢連自己也能躋身社會上層,堪稱真正的「魔術」。由於競爭激烈,不少魔術師以「神秘的東方」包裝,「中國魔術」是特別具說服力的名詞,不少魔術經典都莫名其妙以「Chinese」或「Oriental」命名,最著名的是將美女放入魚缸的「中國水刑」。

年前電影《死亡魔法》交代了一位在倫敦演出的著名中國魔術師,其實是壯年人扮作耆英,以弱不禁風的造型掩飾力大無窮,是為比脫衣舞孃更徹底的「為藝術犧牲」。歷史上,這西貝貨確有其人﹕有一位名為程連蘇(Chung Ling Soo)的魔術師在1890年出道,他就是那位喬裝成華人的白人,憑裝作不懂英語的精湛演技、一套大清朝服,混得全歐知名。

1905年,一個名叫朱連魁(Ching Ling Foo)的大清公民走到倫敦演出,專門向程連蘇挑戰,爭奪「真正中國魔術大師」寶座。最後朱君神秘爽約,成全了對手美名,是為魔術史上一大懸案。朱連魁的身價同樣充滿水分,他自封的頭銜是「慈禧太后御用魔術師」,自然明白魔術這一行和東方主義的共生關係,也許根本不希望公然揭露對手底蘊。這類包裝的副作用卻是令「中國魔術」逐漸成了負面名詞,似暗示中國的創造都是魔術,終有真相大白的一日。

魔術與外國間諜

值得注意的是,不少在英美走紅的魔術師都是新移民或其後代,他們把祖家的特色重構成魔術,希望靠這易被接受的技能打入新環境,策略和其他向上流動的新移民相同。既然魔術和「外國勢力」先天掛鈎,不少魔術師也就成了嫌疑間諜。以史上最著名的魔術師胡迪尼(Harry Houdini)為例,他是生於匈牙利的猶太人,四歲時舉家移民美國;他對此從不承認,直到死後,其匈牙利身分證才被發現。2005年,美國出版了一本名為《胡迪尼秘密人生》的著作,揭露他和英美警方都有特殊關係,認為他的不少經典演出,包括神乎其神的逃獄,都是靠警察關照才能完成,以便他以明星身分當間諜來監察東歐新移民,特別是來自俄國的無政府主義者。胡迪尼擅長逃生,被稱為擁有專門技術的「脫身學人」(escapologist),是比「魔術師」與「魔術家」更高一籌的神級,假如這門學問與特務掛鈎,就大煞風景了。

像胡迪尼那樣的疑似舞台間諜,是當時的普遍例子。例如同期有一位舞蹈大師瑪塔哈尼(Mata Hari),她原籍荷蘭,曾住在荷屬東印度群島(今日印尼),經常在舞蹈加入東方特色,回到歐洲,一鳴驚人。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後,她被法國政府拘捕,指她擔任德國間諜,並將其處死。後來川島芳子就是以「東方瑪塔哈尼」之名飲譽全球,可見正牌哈尼的地位。

魔術與類科學家

昔日魔術師還有一個特殊身分,就是在科學未普及之際,取得「類科學家」的地位。魔術最蓬勃的發展在20世紀初,那是每天都出現新發明的革命期,昨天發明電報、今天發明電燈、明天又有大師自稱隱形人,分辨科學家、神棍、小說家和魔術師並不容易。例如有科學家聲稱創造出毋須馬達的「永動機」,就被證實是魔術。

電影《死亡魔法》講述魔術時,加入科學怪傑迪斯拿(Nicola Tesla)的角色,就是神來之筆。他與愛迪生一樣天才橫溢,不過不善經營、缺乏生意頭腦、不夠心狠手辣,所以愛迪生才獨佔「發明大王」之名。迪斯拿是無線電發明者,對電力運用作出劃時代貢獻,晚年卻脫離現實,相信他的電廠可創造自動懸在半空的「幽浮機器」、突破光速的「時光旅遊機」、傳送人類粒子往第四空間的「物質輸送機」等。電影說他炮製出「複製機器」,就是偽科學淪為魔術的故事。

時至今日,魔術史上這些身分認同已逐漸式微,但依然殘留了歷史痕迹。例如西方魔術大師大衛高柏菲(David Copperfield)常把「突破時空界限」一類「科學」術語掛在口邊,近年聲稱在私人島嶼發現了「生命之泉」,掌握「起死回生」的超能力。東方也有魔術會長自創舞步,讓魔術與「破地獄」一類東方民間習俗接軌,以誇張動作惹來東瀛間諜的想像,與先人都是一脈相承的。

(改編自作者著作《國際政治夢工場》)

沈旭暉

美國布魯金斯智庫訪問學人

香港教育學院文理學院副教授 及對外關係統籌主任

沒有留言:

發佈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