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年9月26日星期二

沈祖堯校長的用心:由哈佛大學案例談起

本欄是國際評論,但總有讀者期待一些跟香港有關的比較。近日不少網友私訊問,假如香港的大學校長就港獨的表態發生在海外,會有什麼反響?言下之意,對上述表態、尤其是中大沈祖堯校長的處理,頗多批評。然而,回想自身在不同地方校園的經歷,作為realist,我想校長的處理,是完全可以理解的。
訂立紅線 避免衝突

首先,校長有沒有權力聯署發聲明,就某一立場表態?自然是有的,而且因為不常見,更顯得內容的非常態。像英國公投脫歐時,不少英國大學校長發公開信,呼籲師生、舊生投反對票,無論基於理念也好、自身經費考慮也好,這是很清晰的表態。校長表態不支持港獨,自然有這樣的權利。

主要爭議,在於學校有沒有權力,或應否不容許鼓吹某種思潮。筆者在美國讀書時,還未正式上課,校方迎新營就強調一系列不能說的「政治不正確」用字,說我們國際學生因為國情不同,每每最容易犯,但犯了校方絕不姑息。今年哈佛大學的一宗案例,反映所言非虛,10名錄取的高材生,校方發現其在社交媒體發放「政治不正確」言論,例如諷刺猶太人大屠殺、鼓吹性暴力、針對少數族群等,結果取消其入學資格。

對美國極右陣營而言,這是「哈佛大學打壓言論自由」,特朗普、「另類右派」好些支持者正是持這一立場;在某一些國家,這類言論也是完全容許的。

然而,上述紅線的訂立,正是為了避免激起衝突,雖然經常矯枉過正,但起碼出發點清晰。在新加坡,紅線變成不容涉及宗教、族群的不當評論,無論有多少其他動機,出發點是避免這個人造的國家,陷入鄰國那樣的族群衝突,出發點同樣是清晰的。

有人認為,這些紅線是基於意識形態,但其實不過是現實主義的管治公式。每個地方,都有維持穩定的社會共識,否則民主也好、威權也好,都不容易長治久安。美國經過數十年的社會問題,才達成「政治正確」共識,此所以高舉「言論自由」的學府,對任何觸及違背原則的字眼,都「殺無赦」。新加坡在動盪環境立國,共識則是「族群和諧」,此所以其他地方評論員看到Amos Yee案,多認為是言論自由問題,但是在新加坡本土,即使是不滿政府的一群,也不同情他,我們從前也介紹過。香港的大學校長不容「宣傳港獨」,背後的理解,大概如出一轍。

在哈佛、耶魯,「政治正確為甚麼合理」這問題,只要不是鼓吹歧視,校園內自然不是不可談。正如香港建制派田北辰議員認為,校園不能宣揚「港獨」,但假如是理性討論議題,則應容許。這和哈佛精神,也是異曲同工:假如不說明為什麼港獨弊多於利、不論證為甚麼港獨不可能,如何以理服人?正如本欄年前和本土派朋友論爭時所言,筆者雖然同情香港新一代,但不認為「港獨」有任何可能性,深信運動只有反效果,自然完全反對。這除了和個人從小到大對「我是中國人、也是香港人」的認同有關,也是個人學術研究的理解。現實主義者對「港獨」為何不可能、也無利的分析,從前已有談及;建構主義者對「複合身份認同」的理解,也值得參詳:不但「香港人認同」和「中國人認同」難以切割,一些新加坡人的「新加坡認同」、「馬來西亞認同」和「中國人認同」,也是並存,二分法只是不存在的。

沈祖堯作為過去二十年最同情學生的校長,離任在即,亦無所求,本可置身事外。即使是不認同有關立場的朋友,難道沒有易地而處的感悟?

小詞典:哈佛新生退學案

2017年6月,哈佛大學學生報《Crimson》報導,一群被錄取的新生因為組成Facebook群組「Harvard Memes for Horny Bourgeois Teens」,分享大量政治不正確圖文,被大學收生部發現,經調查後,決定對其中十人撤銷錄取,強調這是最終決定,不接受申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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