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年5月24日星期二

倫敦新市長成多元文化主義最後機會?

上週我們談過英國上任倫敦市長約翰遜,而新當選的薩迪克.汗(Sadiq Khan)同樣值得一談再談。這位出身平民階層的工黨候選人是一名穆斯林,與支持「脫歐」的「英國特朗普」約翰遜對比鮮明,但這背景完全無損其認受性,支持率比「富二代」對手Zac Goldsmith高出13%。這次選舉的投票率,已是倫敦直選市長以來最高的一次,反映新人的人氣不可低估。

薩迪克的經歷頗有奧巴馬的影子,可謂代表著與「美國夢」並列的「倫敦夢」。他的父母是來自巴基斯坦的新移民,家庭普通,幼時住在政府提供的廉租房,但發奮讀書,大學考入法律系,成為人權律師,繼而從政,一度在工黨政府出任交通部大臣。這些經歷,都與身為「肯雅之子」的奧巴馬律師大同小異。英國政界及輿論對薩迪克的信仰和背景並非全無異議,在競選過程中,就有傳聞抹黑指他與極端穆斯林有聯繫。薩迪克則堅持「包容」理念,稱將以穆斯林身份與極端宗教勢力鬥爭,並在公共交通、警察等部門提拔更多少數族裔,以促進社會和諧。

這樣的政治理念,正是數十年來倫敦文化多元主義縮影。倫敦雖然有眾多新移民,但不同少數族裔相對能融入這個有850萬人口的國際大都會,讓倫敦有別於巴黎、布魯塞爾等城市,有涇渭分明的「穆斯林區」。然而,隨著少數族裔出生率持續較本地白人高,加上外來移民,倫敦市少數族裔(尤其是穆斯林)的比例迅速增加,也令社會矛盾漸生,一些清真寺就開始被視為恐怖主義溫床,一齣紀錄片《關塔那摩之路》就記述了這種偏見下產生的悲劇。

2006年,一名英國記者撰寫《倫敦斯坦》一書,認為倫敦倡導的文化多元化是一種失敗,日益壯大的倫敦穆斯林社群正逐漸發展出一種「受害人文化」,反噬倫敦本土社會,憂慮這一情形若不加以遏制,倫敦恐成為極端穆斯林的溫床。此書一出即招致各界的「政治不正確」批評,但隨着近年「伊斯蘭國」(IS)崛起,不乏倫敦穆斯林遠赴中東參加「聖戰」,似反映上述擔憂並非毫無道理。

矛盾日深 或遭攻訐

按倫敦統計部門數據,2001年倫敦有8.5%市民為穆斯林,到2011年上升至12%。目前英國穆斯林人口達300萬,佔總人口4.5%,倫敦竟然集中英國近四成穆斯林,可見薩迪克汗的基本盤所在。但倫敦穆斯林的平均教育水平低於全市平均水平,在16至24歲年齡層,有17%沒有學位。教育的劣勢限制倫敦穆斯林的就業,他們多數從事零售、售後服務及其他勞力密集職位;倫敦冠絕全球的高房價及極有限的廉租房,都讓穆斯林家庭負擔沉重。歐洲各國政壇紛紛右轉,政治光譜上處於極端的政黨影響力漸大,都有跟倫敦類似的環境。

薩迪克汗的政治立場不激進,算是中間路線,頂多屬中間偏左,但他在此刻大環境下,能以高調的穆斯林背景當選倫敦市長,且是首名西歐大國的穆斯林市長,自有特殊意義,反映倫敦文化多元精神尚未被極端主義取代,社群及階層之間的張力,尚得以透過現行制度達至平衡,薩迪克汗代表的「倫敦夢」仍是倫敦主流。但另一方面,選舉結果也是倫敦人對文化多元的豪賭,一旦薩迪克汗治下,社群矛盾日趨尖銳,本已存在的排外主義無疑會強烈反彈,屆時薩迪克汗與其他少數族裔難免會成為當地本土派的攻訐對象。大成功往往醞釀大挑戰,假如薩迪克汗任內出現涉及激進穆斯林的大規模恐襲,其應對稍一不慎,很容易令倫敦變天,那時候,整個歐洲左翼元氣便所剩無幾。

小詞典:英國獨立黨(United Kingdom Independence Party)

持「歐洲懷疑論」、號召英國退出歐盟的極右政黨,移民問題是它的主要議程。英國獨立黨認為移民是英國諸多社會問題的根源,主張限制移民政策。在2015年英國大選,該黨意外獲得12.6%的選票,單計票數,已是英國第三大黨,在歐洲議會更有不少議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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