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年1月5日星期二

沙特大風暴:茉莉花革命的另一結局

沙特阿拉伯以「反恐」之名,處決伊斯蘭世界聞名的什葉派領袖尼米爾,引起以伊朗為首的什葉派教徒強烈反彈,沙特駐伊朗大使館被焚毀,兩國繼而絕交,兩派世紀冷戰正式展開。但在上述「教派衝突」的主流劇本以外,我們不應忽視尼米爾的另一身份:沙特民主運動領袖。西方如何看待他領導的民主運動,與其他國家的茉莉花革命相比又有何不同,其實更值得注意。

尼米爾的大本營在沙特東部,當地以什葉派教徒為主,而沙特是遜尼派龍頭,不但視什葉派為主要對手,也把尼米爾列為「東部分離主義者」,擔心什葉派得到伊拉克控制權後,會密謀肢解沙特。然而尼米爾的主張:宗教自由、教派自主、地方自治、民主選舉,表面上,卻完全符合美國推動的民主運動,也和埃及、利比亞等國推翻獨裁政權的茉莉花革命如出一撤,民意基礎甚至可能更高。

就在埃及革命成功後,尼米爾也在沙特領導了本國的阿拉伯之春,要求王室民主改革,警告其繼續高壓管治會被推翻。與埃及穆巴拉克相比,沙特的嚴刑峻法更嚴重、人權受更大壓制;與利比亞卡達菲相比,沙特的貧富懸殊更明顯,政府也更貪腐。沙特政權面對挑戰,採取比穆巴拉克、卡達菲更果斷的做法,及早把尼米爾等異見人士拘捕,嚴厲取締一切遊行集會,並在獄中對這些人嚴刑逼供。最終,阿拉伯之春沒有波及沙特,而沙特近年大張旗鼓「反恐」、出兵也門,表面上說是打擊ISIS,其實只是國內維穩的一部份。

假如單看理想主義、民主自由理念,沙特早就符合一切被西方拋棄的條件,王室也比穆巴拉克、卡達菲更應該被推翻。而尼米爾雖然偶有激進言論,例如喊叫沙特官員「下地獄」,但正如香港以詛咒政敵「下地獄」知名的陳雲教授所言,這並不構成法律責任,只是道德審判,不應被暴力對待。埃及革命成功後長期混亂,大力推動革命的穆斯林兄弟會有激進遜尼派背景,成了西方心患;利比亞局勢更亂,群雄並起,部份地方更成為ISIS支部;與之相比,就算尼米爾真的領導「東沙特」民運成功、乃至獨立建國,卻可能比今日埃及、利比亞更穩定,而且不會對西方構成威脅。

然而到了最後,沙特反對派還是沒有得到伊朗以外的國際支持,沙特依然是美國表面上的鐵桿盟友,尼米爾卻成了被處決的恐怖份子。這結局,完全有為任何理念的基本邏輯,除了什葉派反彈,西方自由派的反彈,也是情理之中。
在可見將來,伊朗和西方修好的趨勢可能進一步加快,而沙特有了「捍衛遜尼派正統」的「使命」,要放棄高壓管治只會更難,更會以之為抗拒民主化的最佳藉口。

這樣一來,假如美國繼續在中東推行民主化,無論真心還是假意,都不得不和伊朗合作,這卻會讓ISIS一類激進份子有機可乘,大舉煽動遜尼派對西方的仇恨,世界從此更多事。諷刺的是,假如西方以對沙特的同一態度支持穆巴拉克、卡達菲,中東卻可能比現在穩定;假如西方以對埃及、利比亞反對派的同一態度支持尼米爾,世界也不一定比現在混亂。偏偏是政策的不連貫,在理想、現實層面都製造連串悲劇,如此亂局成因,才值得深思。

小詞典:沙特什葉派

沙特阿拉伯是遜尼派伊斯蘭國家,視什葉派為異端,但本地人口有10-15%是什葉派教徒,主要集中在和伊拉克接壤的東部地區;假如把來自伊朗、伊拉克等什葉派國家的外勞算進去,比例更高。自從伊朗爆發什葉派革命,沙特什葉派長期被懷疑為伊朗第五縱隊,在日常生活遇到不少歧視,造成沙特的潛在分裂危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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